在金岳霖的时代, “玄学”,“元学”与“形而上学”是同义词,都是对“metaphysics”的翻译。1923年的科学-玄学论战中的“玄学”就是在这个意义上使用的。不过,我们在这里要将“玄学”与“元学”区分开来。近几年来, 中国的年轻人对“玄学”有了一个新的用法,它指的是esotericism (神秘学), 比如,星相学,命理学,八字,前世因果等等。尽管科学在学界赢了(我们的学校里不教任何神秘学),但是玄学在民间赢了。年轻人尤其为玄学所吸引。我们生活在一个玄学昌盛的时代。我们今天如何来理解“玄学”?“玄学”如何可能是“合法的”, “可辩护的”?我们今天如何安顿如下这些似乎相互冲突的研究与描写世界的范式:“科学”,“玄学”,“元学”?金岳霖的《论道》在什么意义上是“元学”, 不是“玄学”? 这就是“我们时代的玄学问题”。
在这一讲,我们将首先引入一个以“科学问题”与“科学解释”, “元学问题”与“元学解释”等概念,以及一些来自金岳霖的概念(尤其是“单一性”概念)所表述的框架。可以证明这是理解我们时代的玄学问题一个很好的框架。然后,我们将证明这正是《论道》中所采纳的框架。金岳霖在《论道》中做的是元学,而不是玄学。元学解释正是通过拒绝模仿科学解释而使得自己不同于命理学,星相学,八字等等这类反科学的玄学解释。元学解释还可以通过其它多种方式来避免滑入玄学,比如说,它可以将自己理解为一种“反解释”,“反讽的童话解释” (“苹果树为什么长苹果?”“因为它有魔法。”) 或者反讽的神话解释 (“为什么我会遇见你?” “一定是因为我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元学解释的目的其实是要阻止我们解释的冲动,唤醒一份对日常生活的“惊奇感” (sense of wonder),另一方面,玄学解释则通过满足我们追求解释的冲动,而给我们一个幻觉,让我们错误地以为日常生活中的有关单一性的那些方方面面都得到了解释,不值得感到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