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柯曾经预言二十世纪可能是德勒兹的世纪。如果他指的是影响与流行,这个预言似乎在二十一世纪初也依然是真的。在2010年代伊斯坦布尔的一家咖啡馆的上方有用霓虹灯做成的一句在夜空中闪烁着的英文句子:“Deleuze This, Deleuze That” (德勒兹关于这个, 德勒兹关于那个)。这应当是在以一种自嘲的口气来形容欧洲的“咖啡馆知识分子”平常聊天的口吻。金岳霖与德勒兹是同时代人 (他们在八十年代与九十年代相继去世),但是金岳霖在中国之外几乎无人知道。而在中国,作为哲学家的金岳霖在哲学界之外没有任何影响 (大众最近开始知道金岳霖,但是在他们的想象中,金岳霖的名字总是与作为情痴的金岳霖的形象联系在一起的)。而在哲学界之内,尽管有很高的地位与名声,金岳霖却没有深刻而广泛的影响。他被赋予巨大的“历史”意义,大多数学者把他看作是“中国哲学近代史”这个博物馆中的一个叫作“早期中国分析哲学”的分馆中的一个光彩夺目的“文物”。
这一讲是“金岳霖哲学六讲”的最后一讲。 我希望在这一讲说明“金岳霖的世纪”这个词不是从影响与流行的意义上来理解的。我想用它来表达的一个主要意思是,在事实的意义上,金岳霖是二十世纪与维特根斯坦与海德格尔比肩而立的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或者至少是与德勒兹,列维纳斯,匹兹堡学派(塞拉斯,布兰顿,麦克道尔)比肩而立的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二十一世纪在某种意义上将会是金岳霖的世纪 (同时需要记住,它也同时是上面提到的这些哲学家的世纪)。
与金岳霖的哲学三书相对应,金岳霖在元学(形而上学)这个领域的成就与原创性最大(另一个额外的理由是,他的元学与通常意义上的“形而上学”不同,它也是作为伦理学的元学),知识论领域次之,逻辑领域再次之。下面在三个领域中分别各举一些例子。